重温一场经典爱情[西陆情感社区专题帖]

2017-09-17 06:27

  又一个金色的黄昏,在特利尔晚夏的大地上。摩塞尔河,跃动着橘的波光。刚从波恩赶回的我——18岁的大律系一年级学生卡尔·亨利希·马克思,伫立在河边,等候一个人——一个我心中的。夕阳把我长长的等待,斜抹在一片如毡的绿茵上。

  你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河边。你正向着我走来,像一座移动的花园。你离我越来越近了。颀长的身材,褐色的金发,秀美的脸庞,深蓝的眼睛,威斯特伦家族高贵的气质,在你身上,体现得如此充分而鲜明。我按捺住剧跳的心,快步迎上前去,轻轻地拉过你的手,一如我们的孩童时代。

  “燕妮,我想告诉你,我爱上了一个人,准备向她求婚,但是不知她是否同意?”

  你的双手有点颤抖,把小木匣接了过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地把它打开。

  就是在那个黄昏,你答应了我的求婚,从此我们的生命便融在了一起。尽管你比我大四岁,尽管我的家庭只是一个普通律师之家,而你的父亲却是莱茵省枢密顾问官,然而,在我们的爱情面前,年龄和门第又算得了什么?

  但是,我暂时还不能马上去你家向你父亲正式提亲。我必须在人生上有所成就,方配得上你对我的爱情。这样,也许还能减少一点可能来自你家庭方面的阻力。所以,我必须回去,回到我的大学,去继续我的学业。

  就这样,我又离开了你,来到这离家更远的。然而,燕妮,我错了!我原以为我是一个坚强的人,离开了你,我才知道自己的心灵是多么的脆弱!我无法停止对你的思念,从早到晚,在我眼前晃动的,都是你的身影。我无法静下心来投入学习。到底还要经过多长时间的等待,我才能重新回到我亲爱的燕妮身边?!我简直要发疯了,我甚至经常跑到学校外面的酒馆,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只有在醉里,我才能暂时忘却你的笑靥——不,哪怕在醉里,我仍然着你的名字——我的燕妮!

  燕妮,我亲爱的!你知道我是多么的想你吗?我心中的那团烈火,就快要把我的这颗心、把我整个的人了!你知道,我对你的爱从来就没有过丝毫的怀疑。为什么我给你写信,你连一封都不回?莫非,你生病了?亲爱的,你是我的生命!我要你好好保重自己!或者,莫非你父亲知道我们的事,反对?我父亲在给我的来信中说,你这个善良的、招人喜欢的姑娘一直在受痛苦的,你生怕会对我不利,会使我过分劳累。燕妮,难道你在怀疑我的爱了?

  燕妮,我亲爱的!我给你父亲威斯特伦男爵写了一封信,向他老人家挑明了我们的事情。我没有收到他的回信。也许,老人家正在犹豫;也许,他在考虑摩尔(马克思的昵称。作者注)这小子,究竟是否值得自己将女儿的终身托付。我知道,这是老人家在我——换了是我,我也会这样做的。我想我能经得住这!亲爱的,你不必担心,我们的爱情,一定能他老人家的心肠。而且,我父亲也正在积极地帮我想方法,与你父亲沟通。

  我终于提前获得了哲学博士学位,成为了一名年仅23岁的哲学博士!五年,多么漫长而难挨的五年!现在一切总算都结束了!燕妮,明天,我就要回到特利尔,从此我将永远陪伴在你身边,一刻也不分开!亲爱的,你知道吗,这些年来,正是在你的爱情的激励下,我才战胜了那么多的寂寞、孤独,以及生活和学业上的;甚至,还战胜了如毒蛇般啮噬我心灵的对你的强烈思念!亲爱的,你可能更加想不到,你的爱,还造就了德意志一位优秀的浪漫主义诗人——卡尔·亨利希·马克思!这些年来,我把对你的挚爱和思念,都尽情倾吐在了我的诗篇之中。等我回到特利尔,我将要把这些诗篇,跪献给你——我的!

  我回来了,特利尔!我回来了,摩塞尔河!我回来了,燕妮!故乡的阳光,是如此的明媚;故乡的风,是如此的和煦!我的身子打着旋,向着威斯特伦庄园,向着你——我的心上人燕妮的家中,一飞奔。我的怀里,揣着我的博士论文,我要亲自将它交给威斯特伦男爵,作为我——穷小子卡尔·亨利希·马克思,向他求娶他的爱女的聘礼!

  你的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接待了我——那沙发是黄檀木做成的吧?细腻、油亮,闪着一种富贵的光泽。你娴静地站在父亲身后,嘴唇紧抿,眼角含笑。我地把博士论文递到你父亲手中,心中惴惴不安,等候着你父亲的“判决”。老人家把眼镜往鼻尖压了压,一页一页,默默地翻看着。我的心都快要蹦出嗓子眼了。终于,你父亲抬起了头,我看见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老人家朝我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是那样的宽厚、那样的慈祥!你父亲终于同意了我的求婚!多么可敬的父亲!多么善解人意的老人!

  啊,燕妮,亲爱的,为什么你父亲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约,你却还在忧虑?你担心自己现在越是沉湎于幸福,将来越有可能人生的不幸——因为一旦我火热的爱情消逝,我将变得冷漠而矜持?——亲爱的,你可曾见过摩塞尔河的波涛有过消逝的一天?如果没有的话,那么,请你相信,今世,你的卡尔对你的爱情,将永如那摩塞尔河的绿水,滔滔奔流,亘古不息!

  燕妮,我的好爱人!看来我们还不能马上成婚。组成家庭,需要一定的物质条件做;爱情必须有所附丽,方能地久天长。光有一篇博士论文,是难于维持我们的日常生活的。因此,我必须去工作!亲爱的,你等着我好吗?等我安定下来,我一定马上回特利尔,迎娶你——我美丽的新娘!

  我来到了法国下莱茵省的斯特拉斯堡,这是法国的第六大城市,也是一座无比的城市。他们任命我做《莱茵报》的主编。可是燕妮,你知道的,面对着这个得令人窒息的世界,我会毫不留情地发起挑战,让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它扑灭不了我心中战斗的火苗;那时我将像一样,在这的废墟上漫步。他们对我的行为,感到极度的恐慌,加紧了对我的。我打算退出《莱茵报》,先回克罗茨纳赫,与你完婚,然后,我将义无返顾地一条职业家的人生之。我知道,我亲爱的燕妮,你是一定会支持我的!因为,对于我来说,我唯一的,就是摧毁资本主义这个的制度,直至它最后!

  对了,燕妮,自从你父亲去世,你们母女俩搬到克罗茨纳赫生活后,我一直没有回家看望过你们,一直都没有!你们,现在都好吗?你可知道,你亲爱的卡尔,当他孤身与敌人展开战斗的时候,他是多么地渴望你能在他身边,给他信心!给他勇气!给他力量!你可知道,在这远离祖国的异邦,你的卡尔,有多么地想念你们?!不过,快好了,过不了几天,我就将再次回到你身边,与你一起,步入我们梦寐已久的神圣的结婚——七年!整整七年!我们的爱情,经过这漫长的等待和,终于要结出硕果来了!

  1843年6月19日,是我难忘的一个日子!因为就是在这一天,你终于成了我的新娘!!我生命的伴侣!从此以后,我卡尔·亨利希·马克思,就不再是孤军奋战了!尽管我们的婚礼是那样的简朴,但是,对于两个倾心相爱的人来说,那又如何?正如你所说的,从此以后,处处有你陪伴着我,走在我的前头,也跟在我的后头,你将为我把要走的填平,你将为我扫清我前进的一切障碍!我亲爱的燕妮,能够拥有你,我卡尔·亨利希·马克思是何等的幸运!对我是何等的眷顾!——如果真有的话。

  我们的蜜月旅行很简短,不久,你便与我一起来到了巴黎,协助我一起创办《新莱茵报》,从此,便开始了与我长达38年风雨同舟、患难与共、颠沛的岁月。38年来,你始终陪伴着我,备尝生活的和艰辛。由于我对的资本主义制度发起的无情揭露和,遭到了者疯狂的、和,连你也曾被他们投入过。为了支持我的事业,你毅然卖掉心爱的家具和银器——这些可都是你母亲给你的陪嫁物!更为令人伤怀的是,因为贫病交加,我们所生的四女二子共六个孩子中,三个孩子相继夭亡,只有三个女儿长大——这在一位母亲的心中,是一件多么而无可奈何的事情啊!然而,所有这一切,都不曾过你对我的爱情。你经常自豪地对别人说:“我很幸福,因为有卡尔在我身边,他是我生命的支柱!”

  在我的生活中,你不仅是一位能干的家庭主妇,更是我的一位得力助手、一位不可缺少的秘书、一位并肩作战的战友!几十年来,几乎我的所有手稿,在送印刷厂或出版社之前,都是由你誊写清楚的;跟出版社或编辑交涉这些烦琐的事务,也大多是由你代劳的。你这一生,为我奉献了太多、太多!你的,令我永志难忘,却无以为报!

  我亲爱的燕妮!今日(1856年夏天。作者注),离你带着三个女儿回故乡特利尔探望孩子病危的外婆那天,已过去一个多月了。我住在恩格斯家中。没有你在身边,我无法住来自心灵深处的一种巨大的孤独和无尽的思念!我再一次拿起了鹅毛笔——

  我又给你写信了,因为我孤独,因为我感到难过,我经常在心里和你交谈,但你根本不知道,既听不到也不能回答我。我的照片纵然照得不高明,但对我却极有用.....你好像真的在我的面前,我衷心珍爱你,自顶至踵地吻你,跪倒在你的眼前,叹息着说:“我爱你,夫人!”

  暂时的别离是有益的,因为经常的接触会显得单调,从而使事物间的差别消失。甚至宝塔在近处也显得不那么高,而日常生活琐事若接触密了就会过度地胀大。热情也是如此。日常的习惯由于亲近会完全吸引住一个人而表现为热情。只要它的直接对象在视野中消失,它也就不再存在。深挚的热情同于它的对象的亲近会表现为日常的习惯,而在别离的魔术般的影响下会壮大起来并重新具有它固有的力量。我的爱情就是如此。只要我们一为空间所分隔,我就立即明白,时间之于我的爱情正如阳光雨露之于植物--使其滋长。我对你的爱情,只要你远离我身边,就会显出它的本来面目,像巨人一样的面目。在这爱情上集中了我的所有精力和全部感情。我又一次感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因为我感到了一种强烈的热情。

  你会微笑,我的亲爱的,你会问,为什么我突然这样滔滔不绝?不过,我如能把你那温柔而的心紧贴在自己的心上,我就会默默无言,不作一声。我不能以唇吻你,只得求助于文字,以文字来传达亲吻...

  诚然,有许多女人,而且有些非常美丽。但是哪里还能找到一副容颜,它的每一个线条,甚至每一处皱纹,能引起我的生命中的最强烈而美好的回忆?

  亲爱的燕妮!现在是1861年春天,我正在赴荷兰和的上。离开伦敦已有一些时日了。我一如既往地思念着你!思念着我的孩子们!由于法国的,你和孩子们又随我到了英国。但是,无论他们对我怎样实行,都永远不能摧毁我钢铁般的意志!永远不能!——只因为我是卡尔·亨利希·马克思!为了全世界的无产者,我将地永远同他们战斗下去!

  亲爱的!在这一上,我多次收到你的来信。你在信中亲昵地称呼已经43岁的我为“我的孩子”。我喜欢你这样称呼我!我们结婚18年来,你无微不至地照顾我,给我温暖,给我信心。你不仅是孩子们的母亲,你也是我们这个家庭的母亲!难道不是吗?你在信中担心我在“逍遥国”里冻僵、被雪埋住,你望眼欲穿地等候着你的卡尔的归来。并且,你在给我的的朋友写信时这样说:“但愿您别久留摩尔。我情愿把一切珍贵的东西都让给您,但是却不能让出摩尔。在这一点上我是的私有者和嫉妒者;这里,不存在任何人情,而起作用的是狭隘的、纯粹的和彻底的利己主义。”亲爱的,你知道吗,当我的朋友把你的这样信拿给我看时,我的眼眶湿润了——在我们的三个孩子相继夭折的时候,我都没有掉一滴眼泪啊!

  我终于回到伦敦了。回来前,我决定先不把消息告诉你。我要送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这些年来,你,我亲爱的燕妮,跟着我到处,承受了太多太多的愁苦,你应该享受一次生活的喜悦!——况且,这喜悦,来自你挚爱着的卡尔!傍晚,当我轻轻地推开的时候,你看见日思夜想的卡尔不期而归,欣喜若狂。直到深夜,我们还在聊天,说东道西,回忆往事,开心逗乐,嘻嘻哈哈,开玩笑和相互接吻。你后来在给我的一封信中回忆起这个夜晚说:“我能摆脱开我临时执掌的而重新成为一个普通老百姓,感到特别愉快。”

  1863年12月到1864年2月,我因母亲去世回特利尔处理遗产问题,后来又经法兰克福到了荷兰的舅舅家。在这长达两个多月的日子里,我无日不在惦记你——我亲爱的燕妮!在特利尔时,我每天都要到罗马街去瞻仰斯特华伦的故居,它比所有的罗马古迹都更吸引我。因为它使我回忆起幸福的青年时代,它曾收藏过我最珍贵的瑰宝!此外,更让我感到惬意的是,每天到处总有人问起你,问起“特利尔最美丽的姑娘”和“舞会上的皇后”。你可能体会,当一个做丈夫的人得知自己的妻子在全城人的心目中仍然是个“迷人公主”时,他的心里,该有多么得意和自豪啊?

  然而,燕妮!我至亲至爱的燕妮!总是嫉妒的幸福,欢乐总是如此短暂。在近四十年的贫困生活中,为了我,为了孩子,为了我所献身的事业,你过多地透支了生命!生命之神终于向你索债来了。由于长年的操劳,不久(1880年夏。作者注),你的健康状况便急转直下,急剧恶化。该死的肝癌找上了你。如果能换回你的健康,我情愿向主动要求把我打入!可是,没有哪个愿意答应我这个请求!癌症的痛苦是剧烈的,然而,你却以惊人的意志着病痛的,不肯发出一声叫唤!甚至,你还常常忍着剧痛,与亲友们讨论各种问题,有说有笑——我知道。你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减轻我和孩子们的痛苦。几十年来,你的心里永远装着我和孩子,却惟独没有自己!

  你的病情在继续恶化。在过去的数十年中,为了主义事业,除了那次短暂的结婚旅游,我从来不曾带你外出游览过,有的只是让你跟着我四处飘零。如今,我也垂垂老矣!留给我们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在这人生的黄昏,就让我好好陪你到外面走走,去海边疗养,去巴黎,看看我们的大女儿,还有你日思夜想的几个小外孙!你知道吗,我的燕妮,当我们来到巴黎的女儿家,见到我们的女儿还像从前那样健康漂亮,我们的那几个小外孙是那样的活泼和可爱,我和你一样,都觉得无比的开心和宽慰;特别是当我看到你与小外孙逗乐时露出的那股久违了的孩子气,我的心里,别提有多么高兴!

  从法国回来后,我也患上了严重的肋膜炎,并发支气管炎和肺炎。医生和我们的女儿让我卧床休息,不让我去照顾你。可他们哪里知道,我的人虽然躺在我房间的床上,可是我的心呐,却一直留在了你的房间!因此,那天早晨,当我觉得我健康得能够到你的房间去时,我便下了床,扶着墙壁和门框,走进了你的房间。我们在一起又都成了年轻人,好似一对正在开始共同生活的热恋着的青年男女,而不像是彼此正向生活话别的一个病魔缠身的老翁和一个弥留的老妇。

  我衰弱无力的枯手最终没能挽留住你去意已决的生命,你终于还是答应了死神的邀请!1881年12月2日,你最后一次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面带笑容地说了最后一句“卡尔,我不行了”,便慢慢地永远地沉入了睡乡。正如你曾经对我所说,“你的爱情的终结和我的的同时来临,并且在死亡之后,就再也不可能复活——因为只有在爱情中生命才能继续存在”。燕妮,你走了,也带走了我的一切。海格特公墓,是我们的重聚之地。